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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明旭(性別平等教育大平台專案經理、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會員)

在你印象裡,童話故事中的公主是什麼樣子呢?

是美麗且苗條到有點不合乎人體工學,不僅有著超過比例的水汪汪大眼,腰部更是細到再彎下去就會折斷?還是總是單純到令人驚訝,時常不幸遭到醜陋巫婆的詛咒,永遠只能苦苦等待王子的拯救?而且被拯救後好像不管認識王子有多淺,不知為何就會立刻跌入愛河,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如果你腦海中想到的畫面恰好跟上面描述有幾分相似,那麼建議你一起來看看這部《紅鞋公主與七矮人》,共同看見隱藏在我們生活之中、如同魔咒般的性別刻板印象!

在這部難得的童話動畫中,公主終於能夠不再「只能是美貌苗條靠男人」,巫婆不用「總是邪惡醜陋」,王子也能夠不再「永遠只能付出、拯救、且還要英勇強壯、人見人愛」,從動畫一開始的「大家都知道公主長得不像巫婆」、到後來「長得那麼漂亮一定是善良的公主、不會是巫婆」以及「其實那七個(典型帥哥)勇士都不是我的菜」,這部片從很多小地方反覆對比出各種生活中的性別刻板印象,以及因為性別、身材及外貌所帶來的差別待遇。

 

 

這部片所希望談的,並不是淪於表面的「喜歡上一個不符合主流審美觀的人」或「硬要跳過外表、只去談內在」,而是希望透過劇情的推展,帶領觀眾看見主流審美觀所帶來的各種刻板印象、壓迫、偏見、無奈、與自我壓抑。

相對七勇士的各種耍帥、救美、想當英雄、把妹與自戀,白雪公主雖然在「從小真心喜歡放鬆躺在床上與享受甜食,強壯有力到能臥推250公斤的自己」以及「透過紅鞋變成符合主流的美貌柔弱,受到所有男性追求、疼愛與『協助找尋父親』」間掙扎,但他仍堅持自己心中重要的價值——無私、同理與良善,完全不嫌惡七矮人的外貌,帶著梅林及其他矮人反思、重新看見自己的內心,找到從內而外彼此愛著,「真正」王國中最美的另一半。

 

所以這個嶄新白雪公主的設定,不僅並非某些報導所揶揄的「大崩壞」,也不是只停留在「棉花糖女孩」的討論,而是讓童話中的公主更加真實可見,讓童話不是只存在於故事中,而是生活中都能擁有美好的一部分。

有點可惜的是,片中仍有許多未能打破刻板印象之處(*這些未盡之處歡迎大家看完電影後與身旁的親友分享說明),包含白雪公主騎掃帚飛時仍要側坐、飛行過程中仍然要有鐵達尼號的浪漫愛橋段、女性仍都穿著裙子、繼母皇后仍是意圖不軌與破壞家庭的反派、仍為全異性戀架構(和七勇士配對的都是女性)等。

但是,跟許多還在強調英雄壯碩、公主美弱的故事及電影相比,這部片還是相當具有獨特性,且能夠讓孩子們了解到:所謂的「美」並不是只有社會主流形塑的外貌定義,更在於自信地擁抱自我、以及真心的看見與愛;我們的想像不該只是「如此刻板」,而是更應該讓每個人都該能夠安心自在地做自己,找出內在的美好,欣賞各種不一樣的多元面貌,學習如何好好愛自己以及所愛的人,同時也學著如何好好被愛。就像本片導演洪性昊所說的:如果魔鏡問我「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我會說是我最愛的那個人。

最後,有件事希望能在此澄清說明,將七勇士詛咒變成七矮人的那位「妖精公主」,在電影及預告片中都被翻成「男大姐公主」、其英文原文則是「FAIRY princess」(根據電影的展現,推測這邊語意指的應該不是「fairy princess」,而是「FAIRY」的 princess)。

這個詞本身在使用上必須要特別注意,因為「FAIRY」是異性戀男性常用來嚴重歧視男同性戀或是陰柔氣質男性的詞彙,貶低對方怎麼跟個柔弱的小妖精一樣、比個女人還像女人、真是噁心差勁不正常。

直到後來,有些男同性戀、陰柔氣質的男性、以及性別運動者,決定擁抱污名以及進行翻轉,所以後來在有些同志以及性別團體中會看到這個詞的自稱或玩笑性互稱,但如果不是在這些情境(特別是由非同志口中說出這個詞),仍舊可能會被視作非常冒犯與帶有歧視意味的!

至於台灣翻譯的「男大姐」適不適合?個人是覺得沒有很適合,因為從日本演藝圈而來的「男大姐」一詞,本身指的是生理上身為男性,演出時在外觀上裝扮為女性、使用女性用語者,而他們所展現的「女性」言行舉止往往會過度陰柔與誇張,因此在歸類上這已是演藝人員的一種類型,跟電影角色的設定不夠吻合。

而回到電影設定來看,對於使用「FAIRY princess」的稱呼,個人的善意解讀是:一方面是想顯示出七勇士的性別歧視(所以妖精公主才這麼生氣),另一方面可能是希望讓妖精公主真的就是一個自在飛翔的妖精公主,藉此讓觀看電影的人反思:為什麼公主不能就是這樣非主流自由自在的美麗?

而讓人覺得有些惋惜的是,即便妖精公主最後一個人曬日光浴很悠閒、但仍然還是被其他缺乏性別意識的男性所嫌棄,這個刻板印象並未足夠翻轉過來。

真心期盼,未來不論是哪種公主/王子,不論是否為公主/王子,不論性別為何,都能夠不用再因為外在歧視與偏見而受傷壓抑,希望每個孩子都能自在開心地做自己,而這也是性別平等教育最希望能夠達到的幸福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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