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動漫中的性別展演

作者 /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常務理事、國立南投特殊教育學校學務主任 王柏元

原文刊登於台灣少年權益與福利促進聯盟「兒少新聞妙捕手」網站

當《鬼滅之刃》這兩年在台灣、甚至全世界造就一股現象級的動漫熱潮時,我們可以發現,其中的人物角色對青少年觀眾來說,已經不純粹只是一個虛擬人物,而是一種精神與意義的象徵符號。看到書包上佩掛的煉獄杏壽郎吊飾,便能想起他為了其他人努力奮戰的精神;而我妻善逸也提醒了我們,男生可以情感豐沛,也可以輕易落淚。也因著每一部動漫作品其實都是一個時代的描寫,裡面涵蓋的議題與面向非常多元,部部堪比哲學巨作,在這篇文章,我們試著從輕鬆有趣的角度切入,探討當中的性別如何被呈現與展演,對於它的受眾又會有哪些影響。

對於六七年級生來說,《夢幻遊戲》的主題曲前奏一下,那座宮殿便會自動浮現在我們眼前,當時女主角美朱與多位男主角關係,也讓不同陣營的擁護者激烈論戰了一番,而有了「鬼宿派」、「星宿派」這樣的群體認同。即便前半段男女主角的非合意性行為在現代看來頗受爭議,這部作品還是巧妙地呈現了女性在各種親密關係中的性別權力互動,非常經典。而在那個年代,更不能不提的是時至今日依然有著至高地位的《美少女戰士》。青少女、水手服、變身等元素成就了這部作品屹立不搖的風格,堪稱魔法少女系列的先驅。

而其中主角群的每一位行星戰士都有著鮮明的性格,呈現了女性擁有多元的性別特質,而在當中登場的許多角色都以中性的外型著稱,例如令人印象深刻的星光三人組,在動畫中的設定,星光三人組與天王遙平時穿著較中性的服裝,且設定為「男子偶像團體」,但變身後則變為女性,讓我們可以在同一個角色上同時看到美麗與帥氣,甚至當中也明示了天王遙及海王滿是一對女同志情侶。有一集小兔曾詢問過外型中性的天王遙性別,天王遙的回覆是:「是男是女有那麼重要嗎?」。身為一部時代性、也是跨時代的作品,《美少女戰士》都為我們示範了如何突破性別上的限制與想像,他們在螢幕中變身,給予了自己力量,同時賦予了在螢幕外的女性及多元性別者力量。

不同於上述兩部作品,少年漫畫主打著主角透過與夥伴們的冒險,慢慢地成長,最後達成自我實現的過程,充滿熱血與羈絆的題材在每一個世代都有諸多深具影響力的作品。以連載漫畫的《周刊少年Jump》來說,90年代的台柱便是《七龍珠》、《灌籃高手》、《幽游白書》。

而接下來我們迎來了大航海時代,《航海王》、《火影忍者》及《死神》便是第二代的台柱,這六部作品的影響力非常深遠,甚至獲得金氏世界紀錄以及成為國定紀念日的殊榮。其中《航海王》帶給了我們一個如同海洋一樣多元寬廣的世界觀,主角群們沿途上遇到的各個組織與國家都有著自己的文化和制度,在這部以海盜、政府及革命軍建構出男子氣慨濃烈的舞台上,女性角色並未被抹滅;雖然這部作品中有著諸多誇張描繪的女性軀體形象,然而女性還是能以多元的姿態展現出自身的實力及撐出自己的舞台。

主角群中唯二的女性羅賓與娜美顛覆了以往的性別分工,娜美擅長觀察天氣及繪製海圖,扮演著領航員的工作;而找回貫穿整部作品中「消失的100年」這個沉重的責任則是落在了羅賓身上。領航員與考古學家雖然並非壓倒性的力量,卻是整部作品的局勢變動中至關重要的存在。不得不提的是,這部作品對於跨性別及酷兒族群的友善。在海底大監獄有一個樓層存在著一個由「人妖王」伊娃柯夫建立的樂園,他所提出的「新人類主張」便是對於多元性別及自我認同的宣示;以及之後對於香吉士的訓練中,得到香吉士的敬重與認定都可見作者對跨性別角色的友善。不論這部作品是否在其他面向上同時強化了性別迷思或刻板印象,我想作者也同時為女性及酷兒角色們開拓了一個寬敞的航道。

接著我們來談那些風靡了幾個世代,至今仍然老少皆知的作品。許多有趣的性別議題也深藏其中。《小丸子》班上的每個同學都非常有特色,美環與前田在班上總是擔綱因為外貌而遭受到不平等對待的角色。當然,美環對於花輪的過度追求,在有趣之餘,如果放在現實生活中,可能就是一種騷擾了。在討論霸凌的議題時,教學現場也時常借用《哆啦A夢》中的角色互動,這部作品在展現各種創意新奇的科學道具時,同時也能透過角色間的互動與詮釋體現性別平等的價值。其中有一集的標題叫做<娘娘腔與男人婆>,描述大雄因為不符合傳統的性別期待,而受到霸凌。他問哆啦A夢:「告訴我到底什麼叫做『像男生』呢?」,而哆啦A夢告訴大雄:「說不定根本就不是你的錯,而是這個世界錯了呢?」對話中大雄對於社會結構及個人經驗的控訴非常動人。

而提到刻板印象的「典範」,可能非《我們這一家》莫屬。動畫當中,花媽與花爸在家務上的分工非常明確且單一,而花媽也時常在與橘子及柚子的對話中,透露對於不同性別有著不同的教養方式與期待。《我們這一家》在讓觀眾對角色們的生命經驗有共鳴與感動的同時,是否也代表了我們早已習慣這樣的家務分工或性別期待扎根在日常生活中?

動漫產業創造了非常多文化現象,有汙名化、有群體認同,也衍生出了許多當代的用詞及概念。動漫產業陪著上個世代的人們長大,也持續餵養著下個世代的人們,在教育現場亦能觀察到學生為之瘋狂的程度。如同第一段所述,每一部動漫都有著自己深刻的哲學觀,對於社會議題或教育議題的對應是垂手可得的。在進行學生的性平教育的同時,也許我們可以深入他們的世界,在學生們熟悉的題材中開拓性別平等,將動漫世界中的美好與奇幻,化為真實世界中的一股力量。

參考資料:《動漫社會學:別說得好像還有救》,fallengunman千翠楊若暉弦琅科科任陳莞欣elek阿橘林穎孟等,2015。

按讚或分享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