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念物理

「女孩⼦還學物理?」蔡麗玲教授談性別偏見如何影響個人觀念與選擇

當我對別人說我的工作是在教書,通常大家都會接著問「在哪個小學教書」,當他們發現不是小學,就會猜是中學或是幼稚園,對很多人來說,還是蠻難想像女生當教授的。從明年開始,我可能就要當性別教育研究所的所長了,在我們高師大,其實女性所長還蠻多的,女性當長官也是蠻普遍的。但是一般人講到「教授」,大概腦中會浮現的形象都是:四、五十歲左右的男性,然後要有西裝筆挺的裝扮 — 這其實這就是所謂的刻板印象。

再舉個例子來說,過去我學的是物理科學,當我還在學校當物理老師的時候,有一次我去理髮店洗頭髮,美髮師跟我聊天,問起我是做什麼行業的,我說我是學物理的,然後對方一邊洗頭一邊就說「啊!你是學『護理』的喔!」我說是「物理」,不是「護理」,對方聽了兩次才了解,而且還說「你是女孩子還學物理啊?!」這種刻板印象還蠻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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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證明女生也可以不一樣

我為什麼要唸物理呢?我國中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要選自然組了,其實我國中的時候理化成績就不錯。我覺得我就是所謂的「男人婆」,小時候打躲避球,我都是那種攻擊手,而且我還是手球隊的隊長,所以要說「男人婆」,其實我也真的蠻有這種特質的。我國中的時候理化成績很不錯,所以如果一般人說只有男生可以把理化學好,那我這個部分是不是也很「男人婆」呢?!

當時家人發現我的理化不錯,他們就說,女生大部分都不能學理化,因為我可以學理化,所以我應該要往女生人比較少的地方發展。當時聽家裡的人這樣講,我多少同意了他們的說法。後來我才發現女生不能學理化其實也都是一種刻板印象。

女工程師女生理組物理系女生
在性別框架根深蒂固的社會中,物理系女生相較於男生來說極為稀少

家人的建議是一部分的原因,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我們那個年代,常常聽到一般人對女生的描述都是負面的,譬如「女人的名字叫弱者」、「女人是禍水」、「女生愛勾心鬥角、愛組成小團體」等等,所以我那時候有一個想法,就是我不要做一般的女生,如果一般女生是這麼糟糕的話,那我要證明我們女生也可以不一樣、也可以學科學。所以其實當時個人生涯的選擇,多少是有點受到一般偏頗講法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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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社會還是有個性別的框框

我念了物理系,進了物理研究所,也自己做了雷射,之後就去工業技術研究所裡面當工程師。在當工程師的過程當中,我體會到一件事情,就是雖然我一直試圖要當女中豪傑,試圖要證明女人不一樣,但是後來我發現,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十幾年,我拿了物理學位,也當了工程師了,然後呢?然後我週遭的人對待我的方式,還是用期待一個女人該有的方式來期待我,譬如覺得我講話要小聲;覺得我對於同事們要常常照顧、對於長官也要常常關心;要發揮女性擅長溝通的特質等等。

即使我一直試圖證明,女性不該受限於原本這些負面的說法,可是我的周圍環境還是沒有改變,這個社會的觀念也還是沒有改變。所以一個人的努力,並不足以改變整個社會;一個人的成功,也並不足以撼動整個文化。所以我開始徹底的發現,我們這個社會是如何分派男人應該做什麼;女人應該做什麼……這個影響真的很大,因此我開始想要知道,這種說法、這種觀念是怎麼形成的,我們又可以用什麼方式去改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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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科學遇上性別教育

當時因為這樣的原因,我決定一面當工程師,一面也去當物理講師,同時還去念清華大學的社會人類學研究所。當時我的目的就是去做女性主義研究,我的動機是去了解社會上分配「男人跟女人應該往哪邊走」的這種機制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後來我去國外念書的時候,就選擇了性別與科學的領域,我想把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因為我有教物理的經驗,也有做性別研究的背景。當我回來台灣的時候,台灣雖然有科學教育研究所,也有性別教育研究所,但是還沒有結合性別與科學教育的研究所,於是我就選擇了性別教育研究所。因為我是高雄人,也覺得高雄人比較親切,所以就來高雄教書了。這些大概是我所選擇的經歷。

當心陷阱!-職場性別區隔是「陰謀」

我現在回想,過去當工程師或是去教物理,這兩份工作的薪水都不少。可是我後來念社會人類學研究所的時候,卻發現我的研究所同學們畢業之後要尋找工作,的確沒有像我們之前唸物理科學的人那麼容易。就某方面來講,我們目前的社會還是有一些區隔,科學領域的工作比較好找,薪水也比較高。念人文跟社會科學的,時間成本雖然很多,但因為我們現在的社會是科學掛帥,所以並沒有給社會科學或人文科學的研究足夠的肯定。

回過頭來,我主要想說的是,當然我們在選擇生涯的時候,除了個人的興趣之外,也要學會不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除此之外,我們常常也會考慮,「從事某個領域的工作,薪水多不多」這樣的問題,就這點來說,的確科學領域會讓你比較好找工作,但這也不禁讓我們想到,「男理工、女人文」的分隔會不會其實是一種陰謀?!就是薪水比較高的工作讓男生去做呀!事實上,女生應該也很能從事科學工作的。所以以後如果再聽到這種「男理工、女人文」的說法,就要提醒我們自己這些刻板印象的問題。

打破性別刻板
圖片來源 Freepik.com

「不做性別」-跨越社會分配給我們的角色

我們要提醒自己,我們常常不禁意就會時時刻刻都在「做性別」-「做性別」的意思是,我們的行為和裝扮,往往是去配合社會上對我們的一種期望-你是女人就應該怎樣,你是男生就應該怎樣。 我舉個例子,我說我小學的時候還蠻男人婆的,可是我大學的時候又是超級「做女人」這個性別喔!我大一進到學校就交了男朋友,大二開始,我每個周末都陪男朋友回家,回他家做什麼呢?我去他們家就會幫忙煮菜、切菜,大家吃完飯之後就洗碗,我就是很努力的扮演一個好媳婦、未來的好媳婦的角色,那我以前男人婆的部分到哪裡去了?那個時候的我,其實是很刻意的在「做女人」這個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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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當你的小學導師會說「數學學不好,那你還是男生嗎?!」聽完之後你可能就會覺得,我是男生,所以我數學應該要好,即使我不喜歡數學,我還是要努力。這些都是一種「做性別」,簡單來講,就是受到一般觀念的影響,認為自己應該要好好的回應這個社會。

這些問題都會影響到你的興趣和你對職涯的選擇,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從現在開始,學習怎麼樣「不做性別」,當大家在做職涯選擇時,要知道我們有非常多的人,已經在跨越社會分配給我們的角色了,而且跨越之後,你還是可以做的很好,各個領域你都可以做的很好的!重點是要有自信,相信自己的力量是無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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