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習俗得聖筊 「性別與習俗」攝影圖文、影音紀錄徵件

「翻轉習俗得聖筊」活動經過數個月的徵件及評審,終於圓滿落幕了!感謝所有的來稿者/分享者,以及所有參與和協助活動的朋友!此次徵件活動共計徵得60件作品,經評審評選,圖文類入選作品共計18件,影音類入選作品從缺。此次的徵件活動,我們特別著重在行動經驗的分享,以及對傳統習俗文化的觀察、反思與批判。無論入選與否,我們由衷感謝所有的來稿者,作者的熱情書寫、拍攝與無私分享,讓我們看見改變的希望,活動落幕,行動不落幕!希望大家繼續一起「翻轉習俗」,帶動性別文化的改革!

是「開枝散葉」,不是生命的「斷裂」

圖中新娘拿的扇子,大概是很多已結(過)婚的女性難忘的一幕。記得2004年我結婚的那一天,新娘車要開動時,母親交給我一把扇子,囑咐我車子開動時記得將扇子擲出,她已經叮嚀我弟弟將扇子撿回,我當時愣了一下,問她:「為什麼要丟扇子?」她一聽到又嘩啦嘩啦的哭了出來說:「你丟就是了。」從小就乖乖牌的我,看到媽媽哭了,當然也不敢反抗;丟了之後,車子開動了,鞭炮聲響起,坐在新娘車裡的我,也哭了。我當時直覺反應是「扇」大概是「散」的音,所以,是否從今以後我和我的原生家庭是分散的,我已經不是我母親的寶貝女兒?我心裡質疑著,結婚不是邁向幸福快樂的日子嗎?這些儀式讓坐在新娘車裡的我,心中五味雜陳。 我母親生了四個女兒,每次有人問她為什麼生這麼多女兒時,她總是說「怕別人沒某啦!」我小時候她總是說,她嫁入一個傳統的大家庭,生了那麼多女兒,讓她又辛苦,又得不到爺爺奶奶的疼愛和幫忙。長大後,雖然平時我們都在外地租屋工作,但每當她的女兒們結婚時,那種不捨與不值,更是讓她在婚禮當天百感交集。「食人仔餅,就是別人仔囝」、「嫁出去就是別人的了」,她一生的心血,最後是別人去接收成果,她心裡當然覺得相當不服氣。 為了平服我母親心中的不滿,我一直告訴她,我只是結婚──是邁向人生的另一個階段──而不是「嫁出去」,也不只是「別人的」,我和娘家的關係不因結婚而改變。所以當初我和我先生買房子時,特地挑大約位在夫家和娘家中間的房子,這樣兩邊都有個照應。且我也積極的參與娘家的事物,我從不覺得我和原生家庭三十年的感情就此斷裂,我只是真實去面對我的感覺和情感。但挑戰似乎是不易的,連我從小到大一起相處的堂弟的婚禮,我都是不用參加的,只因為我是嫁出去的女兒。雖然如此,我還是堅持,我堅持在龐大的蘇家家族中,當一個最常回家的女兒、最有意見的女兒,我珍惜和身旁每一個人的情感,不因結婚而有所改變。 有一位社工朋友,長期服務於嘉南地區的家暴受暴婦女,有一次閒談中她無奈的問我:「嫁出去的女兒,真的是潑出去的水嗎?」因為她服務區域的受暴婦女其實很需要娘家的幫忙──讓這些受暴婦女無法走出家暴家庭的原因,大多是經濟因素,倒不是因為她們怕辛苦不找工作,而是小孩沒人幫忙照顧,一個人要帶小孩又要上班,政府給的協助又很少──我的朋友去訪談的案主中,許多受暴婦女的原生家庭願意幫忙帶自己兒子的小孩,卻不願意幫忙帶女兒的小孩,因為那是外孫,且「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內孫是自己的,外孫是別人的」,讓這些在婚姻中受傷的女性,顯得孤立無援。因此,婚姻對女性而言,似乎正像女歌手江蕙所唱的一首歌「博杯」,而不是一種自主的選擇。 以前農業時代,家裡需要很多男丁來幫忙農事,父母親老了,兒子們也可以輪流照顧。但在現今少子化的社會,如果我把照顧父母的重擔都放在我弟的肩上,也有失公平;而父母親養我育我,我不懂感恩和照顧,我心理上也過意不去;另外,我也常想,當我可能在婚姻或工作上感到失意時,是否還有個原生家庭可以當我的避風港,不管我是女兒或兒子。 許多過去流傳的習俗和儀式,有它的時代背景,但現在的我們是否還要盲目地遵循?還是我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選擇自己要的生活型態? 評審意見:在這篇文章中,作者就「新娘丟扇」的婚禮習俗,描述母親做此要求的矛盾、此不平等的習俗觀念對於受暴婦女的影響,以及自己的翻轉行動。解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父權意識形態,才能讓每個進入或出走婚姻關係的女人,不論在形式或實質上,都不需與自己的家庭產生斷裂。 ——王儷靜

一個不真實的葬禮

三年前,一個清晨,打破了我所認知的家庭 外公過世了,起初我毫不在意,認為就是人生的終點罷了。但接下來的準備工作,卻讓我完整體悟到什麼是父系社會中的雄性霸權,與存在社會中的不平等。 一張訃聞,一大堆儀式,還有那些天親眼目睹,使我感覺那是多麼不真實的畫面。外公遺書上表示:   「要辦傳統喪禮」   並規定所有儀式都不可少。因此家裡忙翻天,不但每天都有不同人物出現,且讓我驚訝的是,這些遠房親戚,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甚至與他們一句話也說不上。 披麻戴孝,男左女右,時時要扮演不同角色,且家裡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最讓我覺得好笑的是,為什麼是由我的父親來擔任兒子這個角色,而不是阿姨或母親當女兒來主導事情。 在此須先說明一下,我的家庭結構不同於一般常軌,因為父親當初是入贅到母親家的。因此,按常理我認為外公過世,理應由阿姨或母親以女兒的角色主導喪葬安排,不過當時我提出這個疑問時,只得到一個答案,就是「只有男生才可以」。 所以外公的葬禮當天,主持儀式的道教法師建議由我的父親扮演兒子的角色,也因此母親的身分自然而然就從女兒變成媳婦,這樣的安排使我更加不能理解,當我再次提問時,就被一句「小孩子不懂,不要管」給打發掉。 天天守靈,摺蓮花,已是家常便飯,而這些複雜的儀式或命令,全由那位道教法師操控,他就宛若導演,看著時間,接二連三的對我們下指示,其中讓我覺得最不真實的儀式,就是「哭路頭」。 法師手勢一下,眼淚迅速落下;儀式一結束,立刻恢復正常 根據學者李秀娥於其專書《台灣的生命禮俗──漢人篇》整理出的「哭路頭」定義為:古代許多婦女礙於路途遙遠而無法見到父母最後一面,返回娘家奔喪,為自責不孝,在快到家時,須跪地哭泣並爬到亡者的靈前致哀,媳婦也須陪同哭喪。 或許是因為阿姨與我們住的鄰近,所以法師說:「只要時辰到,簡單的表示一下就可以了。」當天法師手勢一下後,我的母親、阿姨在我眼裡立即成為專業演員,眼淚迅速從她們的臉自動落下,有趣的是,當儀式一結束後,她們立即恢復正常。使得原本是為了表達自己內心真實情感的儀式,在我家卻變成敷衍了事的必備程序,我當下又產生了疑惑,「哭路頭」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男生可以不用。 對我而言,這些其實也沒什麼,最讓我不滿的是,看到訃聞的那一剎那,我發現母親的地位竟然比父親還低,當下使我回想假若當初母親是扮演女兒的角色,那是否母親在葬禮儀式上的主導權,就不會被父親奪走? 男性地位高於女性,年長的小孩階級高於年幼的小孩 此外,那些天只有偶爾出現一、二次的人,他們的名字也大大的寫在訃聞上,那我們這些特地請假,不上課、不上班、天天參與各種儀式人到底是為什麼要請假參與,我們也有我們的事情要做啊!假若說他們只用「我有事、我有課、要上班」為由,那我們這些人呢?難道我們就閒閒沒事嗎?當我再次提問時,母親只安慰我說不要去跟人家計較這些,他們比較大。 母親說的其實也沒錯,在家族階層上來說,我們確實比較小,但難道因為父權社會或宗法制度中,所謂「尊尊」的觀念,男性就比女性高一層,年長的小孩階級、權力就比年幼的小孩高一層嗎?漸漸地,我終於理解魯迅所說的禮教吃人。 進一步思考、釐清儀式的意義 這些傳統習俗、禮教,對我而言,不是說一定要消滅,而是深感觀念能改進以及正確傳達的重要性,例如法師讓我感覺變成導演,其實就是因為這些儀式在現今社會的必要性已逐漸消逝。 還有真正要寫進訃聞的人到底有哪些人?他們的角色在外人眼光中是否會改變?這個判斷的標準該如何制定?這些疑問都是我認為要再更進一步思考的。 因此,改進絕對是必要的,但改進絕不僅是簡化儀式或改名稱,而是讓大家再次思考、釐清葬禮中這些儀式之所以產生和舉行的意義,至少讓我們這些參與者感覺它們是真實存在的。 評審意見: 作者對於外公喪禮儀式中呈現的男尊女卑作為,提出深沉的抗議。漢人父系宗族文化透過喪禮儀式,一再確認男女性別秩序,無視於家庭中人際的親疏關係與親密品質,對於女性,特別是已婚的女兒,尤其殘酷,她在自己父母的喪禮中被視為不重要的外人,連女婿都比她重要。這樣排除女性、忽略女性的喪禮儀式,讓女兒加重悲傷,嚴重違反性別人權,極度不人道。在避談死亡的文化下,我們有必要更積極的認識喪禮儀式,辨識當中諸多欠缺人權考量的作為,特別是排除、貶低女性的作為,思考如何以行動翻轉,才能在必要時為自己的家庭辦一個讓每個家人不分性別都覺得圓滿的喪禮。 ——蕭昭君

改變婚俗的小行動:「拒絕迎娶的新娘」與「奉茶的新郎」

我是星曄,和老公志傑從國中相識,直至大學重逢、開始交往,畢業之後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歷經了大大小小生活、習慣、個性、想法上的磨合,彼此都覺得對方是適合共組家庭的伴侶,所以我們決定在2011年先行結婚登記,再於2012年的3月舉行婚宴。但是,我始終沒有忘記在大學的性別教育課堂中所汲取的養分,當年學習的那些關於結婚禮俗中不合理的現象,以及「嫁女兒」過程中對於女方所產生的莫大傷害,都給我帶來很大的震撼;因此,婚禮籌備前,不停地思考也許自己能夠做些什麼改變,讓這場婚禮能夠更加性別平等一點。 「拒絕迎娶」與「新郎奉茶」就是我改變結婚禮俗的小行動。「迎娶」的過程對我而言,等於是集結了一連串強行逼迫女兒拋棄自我的荒繆儀式,例如:「朝車窗外丟扇」是要新娘「放性地」(台語),提醒新娘不要將自己的壞脾氣帶到夫家;而最讓我感到痛苦就屬「拜別父母」和「潑水」這兩個儀式,因為這正代表著女兒從此要和原生家庭切割,我想這些儀式所造成的斷裂不僅對女兒是種傷害,對父母更是。 然而,結婚籌備的細節常受到雙方家族長輩的關注,加上我們不願依循傳統禮俗舉辦,更讓準備的過程有些尷尬與疙瘩,有親戚開始議論紛紛,甚至勸誡志傑的父母親,「結婚這種大事怎麼可以讓小孩子自己決定呢?」、「新娘沒有迎娶進門怎麼可以!」、「沒有迎娶,村子裡的人還會以為是我們虧待女方」。其實,面對那群不甚熟悉的長輩,我也不知如何開口告訴他們迎娶當中的種種不平等以及這個禮俗讓我感受到的不舒服,往往只能苦笑帶過,繼續實踐我所堅持的價值。很慶幸的,還是有些長輩可以理解,我的大姑媽起初也很疑惑為什麼我不要迎娶,當她聽到我說:「迎娶就會有拜別父母啊!我覺得那是對女生原生家庭的一種割裂,我覺得這樣爸媽會很難過,我也不喜歡」的時候,她突然沉默不語,看著大姑媽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想她一定是回憶起自己的女兒結婚時,拜別父母那刻的內心糾結與不捨情緒的壓抑。 「奉茶」傳統的意涵是新娘進門之後就是夫家的一份子,要藉由「奉茶」來認識並且學習怎麼稱呼男方家族的長輩。而我將「奉茶」的意義轉化為這是一種尊敬長輩的儀式,既然如此,基於相互尊重的理念,我向志傑分享這個想法,並提出了「新郎奉茶」的建議,他也認同這個提議,認為對長輩表達敬意是件好事。接著,和阿嬤、爸媽、姑姑、舅舅溝通之後,他們也大表贊同,對於男生奉茶這件事也覺得很新鮮、有趣,尤其是阿嬤,在等待奉茶儀式到來前的日子裡,常期待地跟我說:「我要包紅包嗎?我要壓什麼禮好呢?我沒有看過新郎奉茶耶!」。可惜的是,由於時間協調不攏的緣故,雙方的父母無法一起接受奉茶,所以我們選在婚宴的前一晚,由我拿著托盤,先讓志傑一一向我家的長輩奉茶,大家都滿懷笑容地接下志傑奉的茶,同時給予我們許多的祝福,整個客廳都充滿著歡樂、愉快的氣氛。 雖然這只是一點點的改變,卻讓我維持了與原生家庭的聯繫以及體會要求平等的重要與不容易,很感謝我們父母的包容和理解,也很謝謝志傑的支持,這次改變婚俗的小行動,也成為我們結婚最珍貴的紀念。 評審意見: 婚禮的許多傳統習俗,都意味著新娘必須離開自己的過去,到另一個人的家裡展開新的生活。然而,結婚不是新娘一人的事情,僅是要求新娘做這些象徵性的勞動,實在不公平。習俗既是社會和歷史的產物,就可能重新被詮釋,也可能被改變,這篇文章的作者就重新賦予「奉茶」意義,以及採取「拒絕迎娶」的實際行動。 ——王儷靜

九連筊

遠赴台東活動分享之故,無意中得知當晚在市區有「炸寒單」活動,而且是非表定的「特映場」。如此因緣際會,自然要衝! 抵達會場,一股興奮夾雜著微微的擔心,卻也澆不熄眾人的深切期待。引頸鵠守之際,大批陣頭人馬襯著熠熠閃耀的LED神轎,磅礡登場,引起觀眾們的小小歡呼。主持人簡短介紹後,一再向陣頭負責人確認是否已經準備妥當,格外重視防護安全之餘,透露出此活動具有高危險性,不可輕忽。 相關人員巡視場地的同時,擔任寒單爺的乩身一臉嚴肅地現身。但見他頭戴紅黃布巾,赤裸上身,僅著紅色短褲,手裡揮舞著一把榕樹枝葉,走近竹椅神轎,彷在凝氣定神,以面對接下來的艱難考驗。這時,有些觀眾禁不起好奇與崇仰,紛紛驅前想與寒單爺合照。我本以為他會拒絕,卻也沒有,反而來者不拒。此時,我觀察到,以往被視為不潔、不可碰觸神器之類的女性,並未被屏除在外;反倒是鎂光燈越閃爍,寒單爺表情越發輕鬆,甚而有了一絲微笑,看起來可親多了。 只是,女性觀眾被允許可以接近寒單爺和神轎,或許只是表演行銷思考下的考量,不見得可用以證明習俗禁忌上已達「性別平等」的境地。畢竟,環視一圈,我們不難發現,所有陣頭人員,包括後場樂手、抬舉神轎的轎夫,以及功夫高超的「丟炮手」,全都由男性出任。女性在此,沒有任何表現空間,更沒有直接「與神對話」的福份。 尤其,整場儀式中的最關鍵人物,寒單爺,更幾乎是由單一性別壟斷擔綱,沒得商量(稱謂上都叫做「爺」了嘛)。所謂「幾乎」,難道曾有例外? 據當地朋友所言,數年前,確實曾有那麼一次,是由女性擔任寒單爺,造成史無前例的巨大轟動[註一]。詳問細節,原來是當時有一女性,因不畏(或是不滿?)性別規範,特向負責宮堂提出要求,希望能夠站上神轎,履行她身為虔誠信徒的本份。宮堂思考甚久,但未直接否決,而決議交由神明決定,以「擲筊」結果定奪,不過,因為「應徵者」的女性身份太過特殊,所以需有連續九個聖筊才算准允。 我不曉得那場向神允筊的儀式進行了多久,總之,該名女性過了關,也威風站上神轎,親自領取神諭,在電光石火間享受了一晚的崇敬仰望。 只是,威風的背後,我們可不要忽略,原來,一個女寒單的出線,機率可是1/2[註二]的九次方:1/512,這麼這麼這麼的低。 相對於一個也有志於此的男性,需要經過這麼嚴苛的考驗嗎?就算至少得三連筊,其難度可是低於九連筊有64倍[註三]啊。 事實上,以「危險」為名,阻礙女性意志訓練,與身體發展的性別不平等現象,還有太多太多。看見這樣的迷思,並且搬除障礙,才有可能讓諸事以「能力」為最終考量,而非單憑不可依侍的好運氣。 當煙塵散逸,鞭炮紙屑躺滿一地,寒單爺在人們心中,又成了祈求平安的象徵符號,只待明年再會。然而,我們每日每夜最最需要的,除了平安,還有平等──對性別弱勢者而言,平等,不也是一種平安嗎? [註一] 以網路搜尋,發現台灣第一位女寒單,乃2004年花蓮「炮轟寒單慶中秋」活動中,由花蓮玄武堂邀請上陣的「張淑玫」。此與台東朋友回憶內容有差。謹記。 [註二] 擲筊出現結果有四:二正、二反、一反一正、一正一反。故正反各一的聖筊機率為2/4,即1/2。 [註三] 2的九次方除以2的三次方=64。 評審意見: 自古以來,「男生比女生適合擔任廟會慶祝/神明壽誕祭典工作」的想法屹立不搖,女性和神明打交道的機會比男性少很多,縱使她們好不容易爭取到「入場卷」,「登台」的難度也高出許多,正如女寒單要通過九聖杯才能站上神轎。然而,我們可以想想,這個現象是神明的旨意,還是人們的想法?如果神明保佑的是所有的人,而不是分別的男人和女人,那麼,誰來擔任祭典的工作,也就沒有分男女的必要了! ——王儷靜

女人的內衣褲何罪之有?

重男輕女的習俗長久以來深深烙印在很多人身上,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女人內衣褲的身分竟是如此卑微低賤,直到婚後…… 還沒結婚前,洗澡換下的衣服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往洗衣桶子順手一丟,等爸媽弟弟們都洗過澡後再一起洗就沒錯。沒想到婚後第一天在婆家洗澡後,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卻觸犯了大忌。當我從浴室走出來,婆婆看見我的內衣褲推疊在前一個洗澡的公公衣服上面時,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我的衣褲塞往桶子的最下方,並且好言告誡我:「女人的內衣褲不可以放在男人衣服上面,這樣不好」,當時的我有點受到驚嚇,但婆婆沒說為什麼,我也沒敢多問。 次日早上看見婆婆將大家的衣服拿到庭院曬,唯獨我和她的內衣褲掛在室內,當時心裡想,不就是要曬曬太陽才殺菌嗎?況且內衣褲更需要啊!但是在不知道原因的情況下,我只能在心中暗自為女人的內衣褲叫屈,她們何罪之有啊?為什麼只能被壓在桶子最下面?為什麼不能見見太陽公公呢?但剛進入一個新的家庭,很多生活習慣都在適應中,唯一能做得就是遵循婆婆的囑咐,每次洗澡後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覺得還滿好看的內衣褲藏在桶子的最下面,曬衣服時將內衣褲留在室內,可是這件事,卻讓我一直耿耿於懷,我總想著,一定要弄清楚,且要讓我那可愛迷人的內衣褲重見天日。 雖然沒有同住,但我們每逢假日便返鄉探望公婆,兒子出生後,婆婆更義不容辭的幫我帶小傢伙。漸漸的,我和婆婆的感情越來越好,有一回我終於鼓起勇氣半開玩笑的問她:「媽,為甚麼妳和我的內衣褲不能放在上面?也不能往屋外曬呢?」,婆婆對於我這樣問並沒有很訝異,反而輕鬆的回答:「這是古早人就留下來的傳統啊,女人的內衣褲疊在男人衣服上面,不好看,而且男人會衰、會賺無吃,曬在外面不好看,也怕剛好遇到神明生日等特別的日子會得罪神明啊!」經她這麼一說,我終於理解婆婆也是受到傳統觀念深深的影響,被未知的恐懼牽制著,擔心萬一不這樣,家裡不平順,那豈不成了罪人,所以寧可相信傳統留下的習俗,照這樣做安心就好。 有了這個答案之後,我開始試著從婆婆的立場去理解她的擔憂與恐懼,有機會時,我就會跟她聊聊這個議題,這些話題不外乎:我在自己家會忘了把自己的內衣褲塞在最底下,可是我發現先生工作、家裡一樣平順啊,好像也沒因為這樣受到影響;現在社會越來越進步,觀念也越來越開通,男女之間講的是互相尊重與平等,我有很多同事,但都沒聽說她們這樣做呢!況且衣服曬太陽可以殺菌消毒,內衣褲更是最需要拿出來曬了。聊的過程,我會小心觀察婆婆臉上線條的變化,發現不對時,我就先打住這個議題,等到日後有機會再說,反正我心裡清楚,這個觀念的扭轉無法一蹴可及,這是需要長期經營與努力的。 終於,有一天返鄉時,我發現婆婆把內衣褲曬到外面院子了。那天洗澡後,我就故意將自己的內褲丟在盆子最上頭,我想試試婆婆的反應,沒想到,婆婆竟然沒衝過來糾正。此刻的我,內心雀躍不已。我始終認為,滴水穿石,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一點一滴踐履,相信性別平等實踐的道路障礙會越來越少。 評審意見: 「將衣服置於陽光下,讓紫外線殺菌」是大家都聽過的曬衣方法,但是,為什麼唯獨女人的內衣褲不適用呢?最晚洗澡的人所換下的衣服放在洗衣籃的最上面,是堆放的慣性,為什麼唯獨女人的內衣要往下塞呢?面對婆婆的「規定」,作者做了一些努力來翻轉這個習俗,先瞭解婆婆的想法,然後慢慢的與她溝通,遊說另一種作法的可能性。作者認為「這個觀念的扭轉無法一蹴可及,需要長期經營與努力」,而她的不氣餒和持之以恆,可以和為性別平等而努力的伙伴們共勉。 ——王儷靜

大年初一回娘家

在《大年初一回娘家》裡,提到許多習俗總是讓女生處在卑微的角色而抬不起頭,傷透自尊。從以前到現在的風俗習慣就充滿了對女生的歧視,不管是出生、負責的家事、工作,或結婚等等,裡頭都有著男女的差別待遇。如果是生男孩子,就是「弄璋」;如果是生女孩,卻是「弄瓦」。滿月時,男孩就是送油飯、紅蛋;而女生卻是蛋糕。抓周時,大人們準備給小孩的東西也因小孩子的性別而有所差別。 老一輩的人總有「重男輕女」的老舊觀念,而對媳婦的態度便取決於生男或生女:若是生下「金孫」,媳婦簡直就是受盡寵愛,正所謂「母憑子貴」不就說明了這個現象?若是生下了孫女,不僅小孩不受寵,連媳婦都被冷淡了幾千萬倍。難道生下女孩就是個錯誤嗎?生男生女明明就是取決於男方所提供的精子,為何都怪到女方呢?男生女生都是寶,只要長得健康,又何必在乎他的性別是什麼呢? 過新年,很特別的一個習俗是「回娘家」,有的地方有「女兒初二才能回娘家」的禁忌。我的外婆就很注重這個習俗,有一次,明明初一晚上就到了鄉下,外婆卻堅持要在初二時才能踏入外婆家。我們只好一個晚上就一直徘徊在附近,直到晚上十一點才終於能進去,這樣不是很殘忍嗎……。 延伸閱讀:娘家媽媽就很擔心的打電話來,講了半天,就是她擔心這樣不好、那樣不好,反正就是問我要不要依習俗(因為傳統習俗的說法是「女兒除夕回娘家會讓娘家變窮」),年初二再回家就好。這結果真是讓我非常無言,原預想可能會有意見的第一關都過了,沒想到居然是自己家出問題…… 還有一次,初二有事,所以初三才下中部,結果外婆就說,女兒初二沒回去,初三就不能回來了,要到初四才能夠回去。我的天啊!那次又同樣的悲慘,明明外婆家就在附近了,卻只能在晚上十一點後才回去,外面冷風颼颼,真是悲慘的經驗! 如果沒有這些風俗習慣,我們便能隨時隨地回去外婆家,不用在那裡計較時間問題,因而誤了難得相處的美好時光。 延伸閱讀:初一不能回娘家?40歲媽媽傳授密技——買一瓶油回家! 評審意見: 作者從閱讀探討習俗與性別的專書《大年初一回娘家》,牽連到自己跟著家人回外婆家的經驗,誠實指出堅守大年初二回娘家的習俗對女兒的殘忍。看到年輕的一代,企圖近身貼近習俗進行反省,讓人高興,但是更重要的後續行動是: 年輕的姊妹,可以如何在觀察到這個現象的同時,思考採取打破習俗的行動呢?事實上,很多家庭已經不再實踐這種荒謬的習俗,而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回娘家,享受作者所想望的「難得相處的美好時光。」如果老一輩的想法改不了,那就從這一輩開始,或許作者可以跟母親對話,嘗試不一樣的行動吧。或是,把這篇文章讀給外婆聽,開啟跟外婆的對話,說不定也是值得嚐試的行動。 ——蕭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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