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與對話,理解與療癒 ── 2015「扮家家遊」偏鄉巡迴之路上風景

//傾聽與對話,理解與療癒 ── 2015「扮家家遊」偏鄉巡迴之路上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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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莊淑靜(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理事長)

做為一個長期居住在中部的性別教育工作者,心情向來是有點寂寞的。住在高雄的朋友們可以就近與幾個性別所、公部門、理念團體進行聯結、交流;更不用說大大小小的婦女、性別團體辦公室都在台北。講起台灣中部,大家總是不約而同說:「嗯,是性別沙漠!」資源缺乏、人力不足、城鄉差異極大,是我來到中區十年來最深刻的感觸。

2015年進行的「扮家家遊:多元家庭偏鄉巡迴計畫」有機會到中區進行巡迴,令我份外期待,尤其,從社區種子講師的培訓開始,出乎預料,報名的人數非常踴躍。學員報名的動機,多是在工作場域(社工、教育……)有實際經驗及需求,希望透過「扮家家遊」提供不同角度的協助與思考刺激。這些「動機」呼應了我多年的觀察與中區發展性別平等教育工作的困境。

但是由於許多學員是在職的相關領域工作者,而且偏鄉巡迴的挑戰性高,加上交通、時間因素不易配合,後來能參與巡迴的種子教師比例偏低,在人力的調配上著實有些吃力。

上山下海的巡迴裝備(作者提供)

每一場「扮家家遊」偏鄉巡迴的物資最精簡差不多也要這樣:

桌遊四~五盒(一盒一公斤,五盒就要五公斤,所以需要行李箱)、明信片、小旗子、相機、攝影機、腳架、随身碟、簡報筆(現在很多學校大多有簡報筆了,但是偏鄉學校或社區幾乎都要自備)。

講師自己還要身兼司機,有時還要預留更多時間接送工作人員、實習種子。有些巡迴場次,沒有工作人員也沒有實習種子,講師就全部自己來,從setting、帶活動、錄影、收拾……

是有一點操勞,不過也因為這樣的機會,才能去到這麼天涯海角,例如在雲林台西,聞著六輕飄來的空氣,馬上就能理解過去只在新聞中看到的「學童需要戴著口罩上課」的真實是什麼;在彰化福興鄉育新國小,有小朋友說他不只坐過牛車,他家就有養牛!從事酪農業的家庭,生活樣貌與家庭空間也有很大的不同……,透過偏鄉巡迴,才有機會真實的看到這些「差異」!

2015年我在中區跑了台中市(和平、東勢、石岡……等區)、彰化縣(福興、芳苑、線西、埔鹽、大城……等鄉鎮)、雲林縣(台西、麥寮……)這些偏鄉巡迴場次,不少對話與畫面,留存在心裡,讓我反覆思索許久。

 

巡迴團隊跑了許多中部偏鄉小學(作者提供)

「災難」處處的家庭故事

種子講師黃淑君在某一場巡迴後跟孩子們坦誠,她覺得滿震撼,不少人的故事都講到「災難」,感覺蠻灰暗的!但我想,也許這些孩子就是生活在變動極大,頗災難式的現實生活中,另一位實習種子蘇婷玉是中學教師,她談到孩子的故事往往是生活的映照。

這個場次是婦女團體成立的課後照顧班,孩子大多來自低社經地位的弱勢家庭。淑君的小組有個女孩,表情淡淡有如講一件很平常的事,說送快遞的人是送毒品到某某家,或許,真是她家庭或社區中的真實日常……

 

不存在的媽媽與孤單極致的童年

一個小學的混齡學生場次,孩子們說的故事,許許多多都沒有「媽媽」這個角色存在。即使她/他們拿到的人物卡有很多張,甚至有明顯看起來是女性的角色,都較少被設定為是「媽媽」,當有人問起「那媽媽呢?」,孩子的回應是:「離家出走」或是「死掉了」……不經思考,非常直覺地回應。

輔導主任說,這個學校單親、隔代教養……等家庭比例高達六、七成。社區週邊一片荒蕪,孩子就算放學、放假能去的地方還是只有學校,孩子長期處在孤單的狀態,說出了許多想像的故事,或是極孤獨的故事。

有個女孩說:「這個人自己住,還養了一條牛耕田,晚上他就會講故事給牛聽。」

圖片來源:Pexels

 

「性」的好奇與無處不在的「性別刻板印象」

有一場校園巡迴,小學六年級男生對於跟「性」相關的字眼非常激動,他們也把握住每一個可以說「髒話」、「負面」、「發洩」性字眼的機會,讓我思考,從孩子、青少年開始,台灣的男孩受到太多的壓抑嗎?以致他們必須透過這樣的方式來發洩,因為除了故意等著看老師的反應,他們聽到這些字眼真的是超.超.超愉快的。

有個男生開始講故事時,立刻指定了一個男性進行「強姦」,故事內容是一家三口出去玩,其中一個人(女)被那個男的性侵。我跟他說那叫「性侵害」,而且這些人都是「一家人」,他當場有點變臉,若他堅持「性侵」在家人間的劇情我也會尊重的,而且可以討論,這樣的事情的確會發生。做為成人、教育工作者的我們更加需要反省與檢討,從過去到現在,我們的性教育嚴重不足,讓孩子只能以這樣的方式抒發對於性的好奇與疑惑!

而面對一時之間無法看出究竟是男生女生的人物,有些人會脫口而出「人妖」、「變態」,但若進一步探究,孩子們不見得了解這些字眼真正的意義,但是由於沒有機會了解相關的細節,以致歧視的字眼就成為他╱她們理解這些多元性別特質的唯一結論。

 

吳沁婕(右)和雙胞胎妹妹(作者提供)

中期巡迴開始,我使用這張照片引發大家的討論:猜猜看照片中兩個人的生理性別與關係,當大家知道她們是雙胞胎姊妹時非常驚訝,再帶入吳沁婕的生命故事。強調尊重多元性別特質,快樂做自己,效果極佳!

看著2015年參與「扮家家遊」巡迴的照片,自己從穿著短袖的夏天到長袖加圍巾的寒冬。發現常常開車在這樣的風景中,路的兩邊,一望無際,以前,我應該都是搭著火車、高鐵「路過」這些地方。直到,身處其中,才看到不同區域因應不同的氣候、水文、土壤種植不同作物或發展不同的產業,然後形塑出一個個人物、家庭、學校與社區,說出一個又一個家的故事。

這些家,除了快樂,還會有爭吵、分離、寂寞、孤單,說不定還有許多秘密,甚至傷害與痛苦。這是童話故事之外,家的真實面貌。當人們開始訴說、傾聽、對話,也才能開始理解與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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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8|Categories: 多元家庭|Tag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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