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爸媽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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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卡蜜兒

依照「傳統」,初二是出嫁女兒回娘家的日子,對於生存在極度父系思想社會中的女性們來說,這 算是某種程度上的保障,即便如此,很多女人初二還是沒辦法回娘家,因為她必須留在家裡煮飯給初二要回娘家的大姑小姑吃。這種習俗說來僵化,可是假如沒有「初二回娘家」這種習俗,女兒們也許更不知道何時可以順理成章、理直氣壯地回家。

蜜蜜發現,每到過年之前,她的「初二回娘家」這件事成為全家族最關切的事,因為她回娘家與否,成為丈夫家能否全家團圓的重大關鍵,蜜蜜總是從四面八方,一次一次,或隱晦,或間接,或露骨地,接收來自父權的心音。

蜜蜜的大伯長年在北部工作,與妻子孩子都住在北部,離妻子的娘家非常非常近,每天都回娘家吃飯,每到過年,他們都會回到中部老家,直到年假結束再北返,因此蜜蜜的大嫂沒有所謂的「初二回娘家」這個問題。到了初二,蜜蜜尪家熱鬧非凡,回娘家的大姑、小姑跟一票兒女,讓公公婆婆真正感覺到闔家團圓的幸福美滿。可是依照「習俗」,蜜蜜初二是要回娘家的,尤其她常年住在尪家,更想要在過年時回家與自己的父母團聚。

有一天,公公當著蜜蜜孩子的面說:「你的五個哥哥過年全部都要回來,高興嗎?」孩子很興奮地說「高興」,公公低下頭提出但書:「可是如果你初二回北部就看不到他們了,你要留在家裡才能跟他們在一起。」這話,很明顯是說給蜜蜜聽的,但是人家話是說給小孩聽的,而且事出突然,沒辦法及時回應,只能怒火中燒。可是顯然公公很成功地把他的意願表達給蜜蜜知道,用蜜蜜最不喜歡的方式!

公婆是很傳統的人,當然會介意除夕夜媳婦是否在家過年,因此他/她們同時也是維護父權結構的人,不放棄任何一點可以獲取父權紅利的機會,可是由於自己是如此傳統,不好太過明白跟媳婦說,要她放棄自己「初二回娘家」的「權利」,只能三番二次自認隱晦又不失禮地跟蜜蜜說:「過年邀你的爸媽來玩嘛!人多比較熱鬧。」因為有一年蜜蜜太忙,初二沒有回娘家,反而是蜜蜜的爸媽南下出遊,跑來中部找蜜蜜,無意中促成尪家在初二時「闔家團圓」的父權經典意象,嚐過一次大團圓的美好,每到過年前,公婆就一年一年越來越露骨、急切地用隱晦的字句表達那不能明白說出口的話。

蜜蜜的氣憤還沒消,又聽到公公在前頭客廳對孩子「曉以大義」,蜜蜜從廚房轉身,直直走向公公,跟他說:「不用再跟孩子說這些了,孩子聽不懂,還不如你直接打電話邀請我爸媽來,可能更有效。至於我,假如我爸媽要來中部玩,我就不回去,但假如他們不來,我一樣是初二回家,所以你就不用再跟孩子說這些了。」可能沒預料到媳婦如此單刀直入的反應,公公尷尬地說要打電話,沒多久就離開客廳,蜜蜜總算覺得內心怒火平復了一些。

不是蜜蜜要「堅守」初二回娘家的傳統,而是這一來一往的過程,她強烈感受到一種被「佔便宜」的不舒服,尤其是當她農曆年前要回家一趟,婆婆慌張地以為她要留在家裡過年的「不行!不行」態度,證實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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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8|Categories: 性別與習俗|Tag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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