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玫瑰少年的隕落/羅惠文
.一位基層老師的懇求/珊珊老師
.我有一個夢想/黃筱晶

又一個玫瑰少年的隕落

文/羅惠文

還要多少個玫瑰少年的隕落才能讓社會看見多元性別?還要多少血淋淋的事實才能讓社會承認同志教育應從小教起?

10月29日亞洲最大的同志大遊行才在台北街頭上陣,超過五萬人高喊「彩虹征戰,歧視滾蛋」。然就在隔日,又一名玫瑰少年隕落了,因為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讓他從七樓一躍而下。那沈重到令他無法負荷的是──「娘娘腔」。

「娘娘腔」,許多人輕易脫口而出的三個字,殺了人,有人看見嗎?校方說沒有。真的沒有嗎?在下課的嬉笑打鬧之間;交換在同學間的曖昧眼神和詭異笑容;課堂上傳遞的小紙條;課桌椅上的塗鴉;從男廁傳來的笑鬧回音;從球場傳來的鼓譟噓聲,都在大聲嘲笑嘲笑……

根據報導,才國一的楊姓學生身形瘦小個性內向,平常都跟女生玩,從小學開始就長期遭到同學排擠、嘲笑娘娘腔。基於性別特質、性傾向而衍生的歧視與霸凌,每日都在校園現場活生生上演,受害者內心淌血,躲在角落哭泣,在頂樓徘徊顫抖,有多少人看見?或者,如少年的遺書所說「老師看到也沒說些什麼」人們即使看見了也沒有任何行動?又或者,人們只以為需要被輔導、做改變的是受害者?十一年前屏東高樹國中的葉永鋕,同樣因為個性陰柔遭到霸凌,他為了躲避同學的欺負,只能在上課時間去上廁所,他做了改變避開衝突了,結果卻被發現倒臥在血泊中,死因不明。

除了旁觀他人之痛苦,我們能做什麼?該做什麼?葉永鋕案催化了《性別平等教育法》的通過,多年來有心的教師、社團工作者致力推動性別平等教育。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出版了《擁抱玫瑰少年》,建置紀念網站,執行反性別暴力專案,並透過演講、教學希望發揮影響。校園現場也有許多深具理念的教師長期默默耕耘。日前基隆市舉辦國中小「性別平等議題結合母語教育話劇競賽」,八斗國小將葉永鋕的故事改編演出,令評審當場熱淚盈眶。事後擔任編劇的張安琪老師說,希望藉由戲劇比賽讓更多師生知道永鋕的故事,因為「身為教師的使命要遏止歧視的存在」。看到學生在排演霸凌喬段的過程中感到憤怒難過,她知道自己「種了顆善的種子在他們的心裡,發芽了!」

善的種子需要美好的環境才能發芽茁壯,然而艱困的縫隙中也可能冒出新芽。今年性別平等教育遭到極大的反挫,保守宗教團體假藉家長、教師的名義發動連署,反對中小學進行同志教育,因為依據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綱要中的性別平等教育議題能力指標,國小高年級必須「認識多元的性取向」。真愛聯盟認為中小學生不應該認識多元性別,等於漠視這些生命的存在。風雨飄搖之際,許多教師和家長紛紛挺身而出捍衛性平課綱,撰寫文章、拍攝短片、出席公聽會、上媒體等,以各種行動表達支持。今年於高雄和台北的兩場同志大遊行,許多教師帶著學生一起上街,宣告「不要怕!老師挺你!」

卻在此刻,一位玫瑰少年用縱身一跳告訴大家,我們做的還不夠!身為老師或學校人員,真的可以做得更多!

*本文於2011/11/3刊載於《自由時報》自由廣場,題為〈玫瑰少年死在彩虹裡〉文章遭到大幅刪修,於倒數第二段,刊登版本誤植:「真愛聯盟認為,中小學生不認識多元性別,等於漠視這些生命的存在。」嚴重曲解本文原意,特此說明。

(本文作者為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副秘書長)


一位基層老師的懇求

文/珊珊老師

親愛的老師、同學與家長:您好!!

珊珊參與性別平等教育十幾年來,從最開始的「因不了解同志而恐懼同志、漠視同志」,到現在可以勇敢大聲的告訴大家:「我挺同志!我是同志!我是對多元性別友善的直同志!」

這樣的轉變,除了因為積極參加性平教育相關研習、吸收新知、了解真相之外,更是因為結識了許多同志朋友,看見他們長期被霸凌、歧視與羞辱的悲苦卻堅強的遭遇後,我告訴自己:「我要用餘生全力推動性別平等教育!我願意用生命守護每個性別弱勢的孩子!」

同志約佔總人口比例的一成,若以此推算,咱們每個班級裡大約有三、四位同志學生!每個學生都是獨特的、都是寶貝,老師有義務帶領著學生營造平等友善的學習空間與氛圍!也請求您千萬別去揣測誰是同志,因為在不友善的環境裡公開自己非異性戀的性傾向,很容易遭致欺凌、甚至殺害!

您可以不喜歡珊珊、可以不認同珊珊,但,請您千萬別成為性別霸凌的幫兇!歐美的研究都顯示:同志教育(以及性教育)都是愈早教愈好!

再次懇請您以身作則∼支持並遵守性平法!勿再違法連署!感恩!!

珊珊 敬上 2011.8.12.


請救救性別弱勢學生! (他/她就在我們身邊)!

懇求各位老師、學生、家長:

請勿再違法連署 以免成為「性別霸凌的幫兇」或「犯罪行為的共犯」
若善良的您已被騙而連署了,拜託您趕快要求取消!!

一、「反對國中小實施多元性別教育」之活動與連署,已經違法!
違反「性別平等教育法」、「社會秩序維護法」、「刑法」、「著作權法」、「教育基本法」。

二、該連署與活動發起人為某些假借家長之名的「偏執保守之宗教團體」!
基於對其宗教基本教義的執著,無法接受任何不符合其教義之觀念! (宗教可救人、但也可能殺人!!請回想7月22日國際頭條新聞上的極右派宗教狂熱份子∼挪威殺人魔布列維克,他是如何包裝其「反猶太」及「仇外情緒」的 宗教情懷!他還讚佩台灣是「拒絕接受多元文化」的國家!)

三、請您先親自看過教育部頒佈的國中小的「性平教育議題課綱」與「教師資源手冊」(請至教育部性別平等教育全球資訊網和國教司網站查閱),不要道聽途說,被他們斷章取義、移花接木的聳動話語矇騙!
請您相信「教育是專業」!!該活動發起團體對性平教育與性教育的無知,導致「恐同」(恐懼同性戀者)和「恐性」(拒絕性教育)的繆誤價值觀! 他們說「教孩子認識同性戀,孩子會變成同性戀」、「我們尊重同志,但小孩不必太早認識同志!太早學習認識同志,小孩可能變成同志」照這樣的邏輯:「教孩子認識異性,孩子就都會變成異性」、「我們尊重異性,但小孩不必太早認識異性!太早學習認識同志,小孩可能變成異性」;「我們尊重總統,但小孩不必太早認識總統」;「太早學習認識鳥類,小孩可能變成鳥類」 他們又說「性教育會讓孩子有性行為」(台灣的性教育一直沒落實才導致台灣未成年懷孕率高居亞洲第一、日本的四倍!根據調查,愈不教導性教育,孩子會因好奇或無知,愈早嘗試性行為!)

四、「尊重同志」不但是基本人權、更是國際趨勢! 每年的5月17日是「世界反恐同日」!
有些先進國家或地區(如:荷蘭、比利時、 加拿大、丹麥、美國紐約州……)同志婚姻已合法化、某些已出櫃的同志政要表現 也非常傑出(如:冰島女總理、德國外長……)。 恐同的原因有二:第一是「不了解同志」、二是「本身就是無法認同自己的同性戀者」!

*另有「詳細說明」PDF版本,歡迎下載傳閱!


我有一個夢想   

文/黃筱晶

我是一位國小老師,曾在啟智班任教6年,當我從普通班轉任啟智班任教時,懷著滿腔的熱忱,信誓旦旦地說要教啟智班的孩子們一直到退休,然而,一個學期過後,我開始動搖了,不曾有人對我說:「妳很專業」,大多是說:「妳好有愛心哦!」因為這樣,所以我常想:「愛心」、「專業」與「性別」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

我們常說國小女老師多,男老師少,而教啟智班的老師這種情況更甚,在父權的國小人事結構下,因為服務的對象是兒童,所以教職等於母職,女性教師被視為導師工作的最佳人選,並且適合任教啟智班,可以好好照顧孩子,而男性教師則是行政職務的最佳人選,這是傳統對於女性和男性的性別角色刻板印象所造成的性別分工。在?習特教學分時,我的老師常對我們說:「許多人會稱教啟智班的老師為『智障老師』,或說『妳好有愛心哦!』,如果有人對妳們這樣說,妳們一定要跟自己說:『我不僅有愛心,而且我很專業』」。雖然有老師話語的支持,但我仍深覺自己的教學遇到了瓶頸,我很無奈!

於是,我開始尋找一個可以支撐我繼續向前的動力,有一天,我到一家書店買書,無意間看見一張書卡上寫著:



天上的星星很多,但是再多再亮的星,也只有在夜晚才看得到。而且越是黑暗的地方,看到的星星越多。生命中的黑暗也能使人望得更遠,想得更深,活得更真,看見以前看不到的地方,也看見別人望不見的所在。
 


「啊哈」(Aha)!當時我真的如同阿基米德發現「流體靜力學的基本原理」般驚奇地、興奮地喊著:「找到了(eureka)!找到了(eureka)! 」,我開始自我反省,孩子們真正所需的是什麼?我是否太急躁了,是否應該給孩子們和自己多一點時間,這群孩子們的學習不是一蹴可幾的,這些孩子就好像星星一樣,距離我們很遠,但在越是黑暗的地方越是閃亮。因此,我繼續在啟智班與孩子們一起學習與成長。

2004年6月性別平等教育法通過後,性別平等教育在國小普遍實施,該法責成所有教師,不但要將性別教育融入各科教學,每學期還需實施至少4小時的相關活動,然而這項規定,在啟智班又是如何落實呢?此點是甚少被關切的議題,如果說教給學生功能性教材就像在補網,而發展性教材就像在織網,老師教學生要一邊織網一邊補網,方能收效,但對許多老師而言,連織網的材料為何與如何取得都是一大問題!目前啟智班教師在推動性別平等教育方面,仍面臨許多刻不容緩待努力之處。

我深深地認為,生命中要面對的大多不是抽象的思考難題,而是真實且生活化的問題,分享我在啟智班教學生涯中,曾經令我難以忘懷的兩則故事:

有一天,一位二年級小女孩的媽媽問我說:「再過幾年女兒月經就會來了,在月經來之前,帶孩子去醫院做子宮切除手術好不好?」我應該怎麼回答呢?我想媽媽是很愛護女兒的,但這個問題並不是一個老師說好或不好就能決定的,這是需要一個團隊的人員來協助處理,老師應該盡力教導孩子如何處理月經,如何保護自己的身體,還有孩子的障礙類別與程度都是需要考量的,需要更多專業的評估與建議,我常想起這位可愛的小女孩。

一位小六的女孩轉介來啟智班,社工來協助女孩入學,原因是女孩疑似遭到父親性侵害,安排住在寄養家庭,女孩說了父親如何對待她,後來發現女孩的證詞前後不一,反反覆覆,似乎是受母親影響,因為母親陷入了兩難,一位是女兒,一位是丈夫,女兒若說是,則丈夫將面臨被判刑,女兒若說不是,則女兒所受的傷害將含冤莫白。在責備父親的不是時,同時也看見了女孩與母親的苦。

為了避免智能障礙學童的性別平等教育受到忽視,學校教育極應在課程與教學方面做完整而有系統的規劃。教育活動是一項高度的文化與價值創造的活動,但是,在實際情境中,我們卻很少追問:此一文化與價值,究竟是誰的文化與價值?是單一的、某一性別的文化與價值?是共同文化與價值?還是主流文化的代稱?我在啟智班任教6年,離開啟智班的原因,是因為我發現學校的許多行政作為,似乎無視於啟智班學生的存在,例如:我在三所學校擔任過啟智班的老師,而這三所學校啟智班教室竟不約而同的都安排在學校校舍的最邊緣,其中一所學校啟智班教室是安排在離其他普通班和辦公室幾十公尺遠的球場邊緣,雖然我曾努力向學校的主任與校長表達,請重視啟智班學生的學習環境,然而一位女性啟智班教師在學校的發言,顯然是沒有太大的影響力。我常想,強調提供身心障礙兒童正常化教育環境的融合教育(inclusive education)並未被落實,如果我能有參與行政決策討論的機會,我一定不會讓這一群弱勢的孩子被這樣的對待,於是我做了一個抉擇,改變我原先的生涯規劃,毅然決然的去參加主任的甄試,成為一位女性主任。

1963年8月28日,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 King)在華盛頓的林肯紀念堂前發表了一篇感人肺腑、擲地有聲的演說「我有一個夢想」(I have a Dream),他說:「……我夢想有一天,我的四個孩子在一個不是以他們的膚色,而是以他們的品格來評價他們的國度裡生活……我夢想有一天,黑人的孩子們能和白人的孩子們情同手足……我夢想有一天,幽谷上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變成坦途……」對許多視普遍人權為理所當然的人來說,這樣的夢想何其卑微!但對那些一輩子生活在充滿歧視與不平待遇的人,爭取基本權利卻是她們畢生的渴望!

我有一個夢想,我夢想有一天,智能障礙的孩子們能有女老師的教導,也能有機會接受男老師的教導……我夢想有一天,男孩和女孩一起愉快的在操場上奔跑著,每個孩子都被鼓勵去嘗試更多新的事物……我夢想有一天,飄逸的微風,像看不見的手指,在孩子們的心靈上彈奏著美妙的音樂……

(本文作者為高雄縣鳳雄國小教師兼總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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